讲述人：牛新民

　　文字整理：乡村黑嫂

　　我以前是村里的名的“二流子”，因为大家都认为我不务正业。

　　主要是我“不随伙”，不随伙是个啥意思呢？就是不随大流，别人干的活我不干，净干些别人看不上的活。

　　比如那时候刚开始打工，村里人大多去外面干建筑活。

　　我不乐意干，想学修摩托。

　　第一次跟俺爹说时，差点没把他鼻子给气歪。

　　摩托车好几千一辆，整个村里都没有一辆，学修那个干什么？准备把大牙饿掉吗？

　　我却觉得这玩意儿城里很多，很快就会往下发展，我先开个修摩托铺子，后面有门路了，就开始卖摩托车。

　　所以，在大家鄙视嘲笑的目光中、在俺爹暴跳如雷中，我跑到县城一家修理铺学修摩托。

　　而我要说的这件事，就发生在开修理铺的时候。

　　学会修理摩托车后，我在镇上找了个地方，准备租下来开修理铺。

　　但却遇到了层层阻碍。

　　首先，爹根本不支持我，每天数落，说我不务正业，早晚会撞上南墙。

　　其次，当时镇上连一家这样的修理铺都没有，其它亲戚也都反对我这样干。

　　因此，这个修理铺子想开张难度很大。

　　俺娘看我每天着急上火，她心疼自己儿子。

　　偷偷拿了自己积攒下来的一点体己，又跟俺三个姨各借了一些，算是让我租下了房子，也把修理铺子开了起来。

　　爹常说一句话，他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虽然没啥文化，但经得事多。

　　因此，他认为我修理铺子虽然开了，但就天天憨狗等憨狼，坐着干瞪眼就行了。

　　当时农村的摩托车的确少，就算谁有一辆，也当宝贝似的，这导致我的修理铺子天天门可罗雀。

　　实际上，我开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因为当时摩托车太少了，好的少，坏的自然不会多。

　　我上哪给人家修理去？

　　我的想法是，这东西早晚得普及，我占个先下手为强。

　　所以，尽管很少开张，我却并没有气馁，坚持认为有好起来的一天，只不过现在还需要熬。

　　俺爹倔，我也倔，爷俩整天不对付，见面就吵架。

　　也不怪俺爹着急，当时我已经十九岁了，同龄的大多已经结婚，我因为名声不好，导致连个媒婆上门也没有。

　　在这件事上，俺娘跟爹想法一样，看见我就长吁短叹，愁眉苦脸。

　　我索性住在了镇上修理铺里，省得天天回家心烦。

　　到了秋天时，我弄了辆二手旧摩托代步，惹来了不少同龄人的羡慕，同时也让更多人笑话。

　　他们说我整天吊儿郎当，还骑着辆破摩托到处窜，早晚得出事。

　　农历九月十七那天，俺娘捎了信，让我务必回家一趟。

　　我没往心里去，自然也没有回去。到了天傍黑时，天上稀稀拉拉下起了针尖雨，看着雨，我越想越觉得不回去不行。

　　因为俺娘的脾气我知道，她捎了信让回，我不回去的话，她极有可能来镇上找我。

　　镇上离家有十来里路，还下起了小雨，虽然不大，可一场秋雨一场寒，她要真在雨里来回跑，我心里不忍。

　　算了，还是回去一趟，看看到底有什么事。

　　天擦黑的时候，我开着那辆旧摩托车，突突着往家里赶。

　　镇子在俺村北边，一共九里路，中间隔着大小三个村子，还有一条河。

　　这条河坐落在第二和第三个村子中间。

　　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河边马上要发生一件让我几乎胆碎的怪事。

　　从镇上出发时，天快黑了，等我骑着摩托车赶到了河边，看远处的东西已经有些模糊。

　　河上有座桥，前些年修起来的，桥两头没有庄稼，种了不少树。

　　我骑着摩托车，半弓着身子，眯着眼正要上桥，冷不丁看到路左边一棵树下站了个人。

　　当时我看得非常清楚，这是个长发头女人，直挺挺站在树后，我能看到她的身体，却看不到脸。

　　天上下着针尖雨，凉飕飕的，这是站在树下避雨？

　　我根本没有多想，直接踩住了刹车，跨在摩托车上冲树后的女人喊：“你坐不坐？”

　　我的意思是，让她坐上我摩托车，好捎她一段路。

　　结果她根本不理我，站在树后一动不动。

　　我在村里落得名声不好，是因为我的想法跟大家不一样。但要在半路上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那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既然人家不理我，接着走就是了。

　　我重新骑着摩托车往桥上走。

　　这座桥比路面高出不少，上桥的路是个斜坡。

　　我开着摩托车往上走了十来米，突然想到这件事很不对劲。

　　九月已经是深秋，况且都到了九月十七，天上下的雨并不大，这么凉的天，谁会没事站在树后避这种针尖雨？

　　想到这里，我又一次停下摩托车往回看。这么一看，不由得傻了眼，树后根本没人，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难道刚才看错了？

　　我满腹疑惑站在原地想了许久却不得要领，等我上了桥，突然看到桥中间的栏杆处站着个长头发女人。

　　桥上每隔一段距离有根立柱，立柱和立柱中间有横杆拉着，栏杆外面非常窄，大约有三四寸。

　　她站在栏杆外面，等于是把脚立在外面那三四寸的桥面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河里。

　　她面对着河，就背对着桥，加上长发披散着，我压根儿看不到她的脸。

　　一看到她，我心说刚才没有看错啊，这不就是站在树后避雨那个女人吗？

　　可是，她怎么就从桥下面的树后到了桥中间？虽然我在半坡上发了一阵呆，可并没有看到她是怎么过来的？她会飞不成？要不然怎么会提前跑到我前面？

　　这件事不对劲！

　　我心里打了个突，边往前走边斜眼看她。

　　当时天有些黑了，加上有栏杆挡着，导致看不到她的脚，给我一种她是飘在栏杆外的错觉。

　　另外，我好像看到她头发和裙子都是湿漉漉的。

　　这点小针尖雨，能把人淋成这样，说明她站在雨地里的时间不短了，要不然不能淋成这样。

　　我觉得她很不对劲，心里多少有点害怕，有心加油门快点过去，又怕这是个跟家里人生气，一时想不开，想寻短见的女人。

　　真要是这样，我一走了之，人家跳了河，我后面不得天天愧疚？

　　因此，在越过她几米远后，我又一次把摩托车停了下来，一只脚支着地冲她喊。

　　“天黑了，还下着雨，你不回家，站桥上干啥？”

　　女人好像没听见，不回头，也不答话。

　　我刚要再喊，摩托车突然熄了火。

　　二手旧摩托就是这样，时不时来这么一下，等回去后，我就把火花塞给换掉！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我马上蹬了几下，想要把摩托车发动着。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我寻思着弄不好是火花塞给淹了，当下用脚支着地用力蹬，想要让摩托车前后动一下，可摩托车好像定在了桥面上一样，一动不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东西卡在了轮子中间，又像是有人在后面用力拽着，不让摩托车动弹。

　　真是奇怪了，我伸脑袋往后面轮子处看，眼角的余光却觉得不太对劲。

　　刚才站在栏杆外的白裙子女人哪里去了？

　　整座桥栏杆外空荡荡的，哪里有穿白裙子的女人？

　　我心里惊骇万分，寻思着女人是刚才跳河里了？

　　不可能啊，我根本没有听到响声，桥离水面有些距离，真要有个人跳下去，怎么也会闹出动静，刚才我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顺着桥往后面走了？

　　她刚才不就在后面吗？既然到了桥中间，为什么又要回去？是为了刻意躲避我？

　　这件事咋越想越不对劲呢？

　　既然人家已经走了，我也没必要再纠结，还是发动着摩托车，继续往家赶吧。

　　想到这里，我又连蹬了几下摩托车，但根本启动不了。

　　我当时的脾气又倔又暴躁，着急之下，我不蹬了，人从摩托车上下来，想要推着它走。

　　可还是推不动！

　　不是那种感觉重推不动，而是一种摩托车焊在桥上的感觉，两个摩托车轮胎像有根一样扎在桥上。

　　我就是修摩托车的，它在挡上不在挡上我不会弄错，既然没在挡上，为什么推都推不动？

　　轱辘里也没有夹上任何异物，那为什么就推不动呢？

　　我越来越着急，狠劲上来，想扛起摩托车往家赶。

　　但太重了，我根本扛不起来，摆弄得自己出了一身汗，心还嗵嗵跳个不停，好像要从嘴里蹦出来。

　　看到这里，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可能还有人觉得我傻，既然出了毛病，不能先丢下摩托车走吗？

　　那可是辆摩托车，虽然是旧的，但它不是辆自行车，而是一辆摩托车，对于我的重要性，没经历过的很难感受。

　　反正就一句话，让我放下摩托车先行离开，我是万万舍不得。

　　正在不知所措时，我看到摩托车轮子好像比平时矮了一些。趴下面仔细一瞧，差点没把我鼻子给气歪。原来，这桥前几天修过，中间有个缝隙还没来得及合住，摩托车轮正好卡在了里面。

　　怪不得我怎么都推不动呢！

　　暗骂了自己几句，我费力把轮子从下面的缝隙中抬了出来，虽然还是启动不了，但至少能直接推走了。

　　摩托车平时被我骑着，当发动不着后，就变成了它骑我，推着别提多沉了，弄得我又生气又沮丧。

　　黑天半夜，路上也没个人经过，看来自己的修摩托技术还是不成熟，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坏在路上。

　　我推着摩托车往前走，速度非常慢，脑子里乱七八糟全是事。

　　等下了桥，推到村子边上时，突然看到一群人惊慌失措在野地里找着什么。

　　前面我就说过，镇上和俺家村中间一共有三个村，桥位于第二个村和第三个村中间。

　　也就是说，过了桥，经过这个村子，然后就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俺家村了。

　　冷不丁看到一群在黑天时冒雨在野地里找着什么，我心里好奇，加上推摩托累得我气喘吁吁，便停下看着这些人休息。

　　他们差不多有十几个人，分成五伙，在野地里翻找不停。

　　这是找啥重要东西呢？不过，不管人家找啥，好像都跟我没啥关系啊！

　　这时候，我也喘匀了气，深吸一口气，推起摩托车准备接着往前走。

　　但这个时候，其中一伙上了路，两个人的交谈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么找不是办法吧？到处都是庄稼，咱们得找到猴年马月。”

　　“不找怎么办？四叔能甘心？四婶子也不会放弃。”

　　“她也是的，就跟家里吵两句嘴，还冒雨跑出来了，让人不能安生。”

　　“从小脾气就大，这次又受了委屈，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呗。”

　　我算是听明白了，他们好像不是在找什么东西，而是在找人。

　　我隐约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张嘴问他们。

　　“你们找啥呢？”

　　他们斜眼看了我一下，其中一个挠了挠头，说了几句话。

　　按照他们所说，这村里一个姑娘因为琐事跟家里人吵了几句嘴。

　　结果姑娘气性大，从家里跑出来不见了踪影，她父母着急，就发动人出来寻找。

　　原来是这么回事！

　　人家说完接着去庄稼地里寻找，我也推着摩托车继续往前走。

　　刚走几步，我突然停下，想到了在桥下和桥上遇到的那个怪异女人。

　　她先在桥边的树后出现，还偷偷打量我，等我在半坡发呆时，又突然跑到了桥中间。

　　那不是无法做到，因为桥一侧有个供人走的小窄通道，她肯定是趁着我发呆的功夫，顺着那个小通道提前到了桥中间。

　　后来我在桥上又是启动摩托又是检查胎子里有没有卡东西时，她又顺着那个小通道下去了。

　　那么，她在桥边来回跑是干什么呢？

　　那是她在进行心理挣扎，是在一次次徘徊，是要刻意躲开人自己了断。她应该就是这个村的，而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跳河，只不过心里也一直在害怕和犹豫，拿不定主意

　　想到这里，我把摩托车直接扔下，撒腿就往后跑。这种时候，没人劝的话，她只会越来越觉得委屈，最终纵身跳进河水里。

　　等我跑到了桥上，就听到水里发出一声巨响，我没有犹豫也跟着跳了进去。果不其然，水里有个大姑娘，不顾她的踢打，我从后面薅着她脖领子给拉上了岸。。

　　后面有人赶了过来，正是她的家人，抱着她一阵痛哭后给带回了家。让我没料到的是，过几天，人家找到了俺家感谢。一来二去熟悉了，她家人觉得我挺不错，加上媒婆在中间一撮合，竟然成了。

　　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半路上捡个媳妇，多年后想起来，还会觉得不可思议。至于俺爹娘，当然也乐坏了，一直夸我运气好，我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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